金钱，由血泪来偿付的罪恶——谈《守财奴》的形象意义

王东升

谁都为巴尔扎克笔下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人间喜剧”所震惊！“写尽金银珠宝下的丑恶”这是巴尔扎克这支笔的力量。巴尔扎克以其充满战斗精神的笔触，对金融资产阶级统治下的金钱罪恶进行最无情、最深刻的揭露和批判，塑造了一系列资产阶级暴发户的形象，深刻地揭露了资产阶级的发家过程、本质特征以及金钱的罪恶作用。难怪在他的书室里，他在一座拿破仑塑像座盘上亲笔写道：“他用宝剑未完成的大业，我将用笔杆来完成”。

在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出场的芸芸众生中，欧也妮·葛朗台是一位极为典型的、极具特色的资产阶级暴发户形象，他是高利贷者，同时又是葡萄种植人、投机商人。他的活动代表了当时许多资产阶级发家的过程。1789年大革命后，法国社会动荡不安，旧的封建关系急剧崩溃，新的资本主义代之而起。就在这个时期一批资产阶级暴发户利用各种手段发财致富，成了这个时代的幸运儿。葛朗台从掠夺土地到经营农业，从放高利贷到从事投机活动，就是趁着这个动乱的时代登上了“现代财神”的宝座。他是一位变态的拜金狂，是一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他喜欢的是金钱本身。甚至为金钱逼死妻子，夺去了女儿的财产。巴尔扎克对这位资产阶级拜金狂作了淋漓尽致地描绘和揭露：“看到金子，占有金子，便是葛朗台的执着狂”。他迷恋黄金，一见到金子，眼睛里会发出一种饿虎一般的光芒。他一生中放债、做投机生意、克扣一切家用，积赞了大量的黄金，统统都藏进密室。平时他走进密室，睢着累累的黄金，快乐的无可形容。到了弥留之际，他瘫在床上，还要让女儿把金钱铺在桌上，像一个刚刚知道观看的婴儿一样盯着这些金钱一连几个小时。临终时，神父给他作法事，把镀金的十字架送到他唇边，让他亲吻基督的圣像，他却作了一个骇人的姿势，想把十字架抓在手里，黄金能使他频临死亡的神经复活起来，可见其贪欲之强烈。他临死还放心不下他的那些钱财，嘱咐女儿“把一切照顾得好好的！到那边来向我交帐！”“那边”指的是冥间。这就是说，到冥间阴间司人也要把这些黄金抓在手里。巴尔扎克的这段描写主要在于说明葛朗台已经成为一个地地道道黄金魔鬼化身，对黄金的贪欲已经成了他全部思想、感情和行动的主宰。拜金、贪金、守财是他的最高的生活目标。

贪婪凶残、冷酷无情，导致了一场场没有毒药、没有匕首、没有流血的资产阶级人间悲剧。如果说金币的一面是贪婪，那么另一面便是凶残，贪婪发展到了极点就会泯灭人性。在葛朗台的眼里，妻子、女儿不是亲人，而是压榨的对象，是生意场上的对手。为了钱，他把女儿视若仇敌，把妻子吓的卧床不起；为了钱，他又百般地讨好她们，以求财产免遭分家。在葛朗台的脑子里，钱就是一切，钱就是生命。老伴死后，他唯恐女儿要求继承母亲的遗产，从而分走他的一部分产业，他像面临灭顶之灾一样，感到惶惶不可终日。为了继承权，他变得失去了常态“在女儿面前打哆嗦”，他可以当面撒谎把一个要他命的重大问题说成是区区小事，他可以诱以小惠假意许诺“按月付……大利钱”，他掩盖事实真相，甚至阻止公证人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但欧也妮同意放弃继承权时，他又欣喜若狂，把女儿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停口地大叫：“你给了我生路，我有了命啦！”“这才叫做公平交易”。在他的眼中，“人生就一件交易”，父女之情、家庭关系、伦理道德绝不存在，要完成这项交易，就要撒谎，就要欺骗，就要玩弄手段，就要不顾谦耻，即使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例外，直到“利用女儿的感情占了便宜”。这个触目惊心的场面把葛朗台的灵魂暴露得淋漓尽致，他把自己与亲人的关系完全看作为一种赤裸裸的现金交易。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的那样：“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葛朗台对待亲属的关系就是这样，他对妻子女儿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无不以金钱的得失为转移，最后终于断送了欧也妮一生的幸福，逼死了同情女儿的妻子。

金钱，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已成为恶魔，它使资产阶级变得贪婪、凶残，它吞噬着人世间的一切善良和美好。金钱，已是资产阶级暴发户罪恶的见证。葛朗台这一形象，极其深刻地暴露了金钱的罪恶，反映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冷酷无情的金钱关系。马克思指出：“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首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

巴尔扎克以其批判现实主义的精神和尖锐有力的笔锋，入木三分地揭露了资产阶级社会“金银珠宝下的丑恶”，无情地鞭挞了资产者罪恶的灵魂。尽管巴尔扎克当时用人性论的观点来解释资产阶级暴发户贪婪、吝啬、残忍的性格，以宗教的观点给其套上眩目的光环。他还不可能从社会的阶级的角度来研究和分析资产阶级贪婪的根源。但是，巴尔扎克还是为我们塑造了一个活生生的资产阶级暴发户的形象，展示了一幅贪婪、吝啬的守财奴的险恶嘴脸这一深刻而又丰满的艺术形象，大大丰富了世界文学史上资历产阶级典型的画廊，为我们认识资产阶级贪介无厌、唯利是图的本性提供了生动的例证。